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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拼布生活

发布日期:2015-09-24

四月的拼布生活

张曼华

(南京艺术学院 美术学院教授 美术学博士)

在物质生活非常匮乏的年代,人们将零头碎脑被废弃的各色小布头裁成特定的形状,并拼缝起来,制成书包、被面,甚至衣服,体现了老百姓的生活智慧。这样的拼布物件儿也深深地烙在七、八十年代人的回忆中。2007年,当我第一次听说拼布悄然成为一种国际时尚的时候,颇感愕然,甚至非常同情那些制作者,这些人得有多寂寞多无聊多无趣啊,时间多得实在无法消磨,才会想起来把好好的布料绞碎后又一块块拼缝起来!在一次小型好友聚会上,我不无讥讽地解读“拼布”是阔太太闲极无聊时的消遣游戏。后来四月告诉我,因为这句话,我的拼布生涯推迟了两年!

随着四月在拼布界逐级攀升,我也渐渐消除既往的陈见,并且十分懊恼曾经的妄语拖累了好友。转念,又释然了,因为我这句话,她两年没碰拼布,而在她感兴趣的布艺和服装上折腾,尝试了各类包、象形布艺、服饰等等,更重要的是因此蓄积了浓得无法化开的热情,终于在某一个契机一发不可收地冲进拼布界。

其实,小时候,我特别艳羡拥有五颜六色的拼布书包、拼布背心的孩子,人们带着节俭的初衷创造出的实用之物竟然产生了一种神奇魅力。而今天的拼布已经脱胎换骨,成为一门独特的手工技艺,并逐渐形成专门的体系,越来越多的专业设计师加入到这个队伍中,我意识到必须将儿时的记忆剜去,重新看待拼布艺术。从布料的精选,到图案的组合,以及工艺的选用都对工艺设计师有着极高的要求,必须具备准确的判断力,高超的技艺,以及相当的艺术修养,匠心独运,方能成就一件优秀的作品。

会生活的女人魅力无穷,自得其乐是生活的最高境界,四月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。也许因为喜欢玉,她身上具备了温润如玉的特质,明明有着锋芒毕露的才情,能干的超乎想象,她却只愿宁静从容、娴雅自在地过生活,达到了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的境界。五十岁的人生刚刚开始,借着早九晚五的工作满三十年的机会提前退休,从此获得了新生,投入到更加纯粹的手艺生活中,越玩越投入,越玩越专业。四月堂手工制作馆的搬迁调整,专业机器的购置,也渐渐步入正轨。近两年开始参加各种赛事,凭其出类拔萃的手艺屡屡获奖,取得了骄人的成绩。

四月布艺生涯的全面回归,令我想起在世界各地享有广泛声誉的摩西奶奶,她76岁开始作画,80岁举办个展,虽未接受过正规艺术训练,但对美的热爱使摩西奶奶爆发了惊人的创作力,共创作1600余幅作品,在全世界范围举办画展数十次。给无数年轻人带来最纯净的心灵启迪。1960年,100岁的摩西奶奶收到了一位年轻人的来信,诉说自己的困惑,他从小喜欢文学,很想从事写作,但大学毕业后在医院工作,他不知道该不该放弃这份稳定的工作转而从事写作。奶奶回复了一张明信片:“做你喜欢做的事,上帝会高兴地帮你打开成功之门,哪怕你现在已经80岁了。”而这个年轻人就是后来声名大噪的作家渡边淳一。

四月对美好的事物也有一种毫无抵抗力的热爱。尽管三十年的本职工作与布艺无关,然而因为酷爱,实际上一天也没有离开。四月对艺术的渴望与生俱来,并日益修炼成发自内在的信仰。她喜爱书画,优秀的美术展览必前往品赏;她酷爱音乐,尤爱古琴,被音韵绵长典雅的琴深深打动,收藏有名琴四张,并带着儿子一道拜师学琴;她爱玉器温润柔和的质感与细腻的雕刻工艺……我时常被她发自内心的对艺术的敬畏打动。

闲暇时,我喜欢去她的工作室小坐,看她在各种材料,半成品之间愉悦地穿梭,丝毫不减进度,不时端上一杯现煮的咖啡,到了饭点还能变出三五道清淡爽口的饭菜,好似田螺姑娘一般。她总是忘我地跟我谈论各种手艺技巧,新机器的强大功能,完全忘记我是一个门外汉……尽管听不太懂,我也不忍打断。偶尔还能穿到四月做的衣服,舒服得体,无论布料还是款式,都神奇地日久弥新。我告诉她这个发现,她得意地一笑,又开始絮叨她的布。这就是手工布艺的魔力吧。一个不懂生活,不会生活的人是很难创作出动人的作品。生活中喜爱的一切都会成为创作的源泉,自然而然寄寓情感,比如《骑手追梦》一作的完成,除了需要以极大的布艺热情和精进的手艺作为支撑,更重要的是情感的投入,饱含了母亲对儿子的期许。

老话说,无须黄金万贯,只需一技在身。手艺人大多具备气定神闲的素质。拿起针线,四月便一下子进入一种圆融惬意的状态,安静祥和,所有凡俗杂事抛诸脑后,更像是一种修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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